中國團體標準的發展沿革和終極形態
2025-04-27 ? ?? 標準化推廣
一、中國團體標準的發展沿革
我們主要從以下幾個階段來講一講:
1. 政策破冰期(2015–2018年):從空白到合法性確立
2015年前,中國標準化體系以“政府主導”的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為主,團體標準沒有法律地位。企業多通過“事實標準”(如互聯網企業的私有協議)滿足市場需求,還有就是2000年,中國信息技術行業首次提出的聯盟標準(團體標準),但存在嚴重的碎片化和公信力不足問題。
2015年3月11日,《國務院關于印發深化標準化工作改革方案的通知》中正式提出培育團體標準;
2016年5月4日,為更好地推動團體標準化工作的開展,按《關于培育和發展團體標準的指導意見》(國質檢標聯[2016]109號)的要求,中國標準化研究院在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的組織下建立了全國團體標準信息平臺(https://www.ttbz.org.cn),為團體標準化工作的開展提供技術支撐,提供對團體標準獲取、評價和監督的渠道,實現對社會團體和團體標準的信息管理,為社會團體和公眾搭建溝通交流的平臺。
2017年11月7日發布、2018年1月1日正式實施新《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法》(主席令第78號)規定:標準包括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和團體標準、企業標準,自此團體標準在社會上確立了法律地位。同時為了規范團體標準化工作,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化法》第二十七條 國家實行團體標準、企業標準自我聲明公開和監督制度的要求。鼓勵團體標準通過全國團體標準信息平臺(https://www.ttbz.org.cn)向社會公開。不公開涉嫌違法。
2. 快速發展期(2019–2022年):數量擴張與行業覆蓋
2019年1月9日,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和國家民政部聯合印發的《團體標準管理規定》(國標委聯[2019]1號),明確了我國團體標準的制定、實施、監督及知識產權管理等相關要求;
2021年10月10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國家標準化發展綱要》,明確指出要大力發展團體標準,應制定原創性、高質量的團體標準,先行先試,填補空白,提升團體標準國際化水平,推動技術創新和科技進步,團體標準技術參數要求最高,具有引領性和創新性;
2022年1月25日,國標委等17個部委聯合發布的《關于促進團體標準規范優質發展的意見》(國標委聯 [2022]6號),針對團體標準發展中的不平衡、不充分以及定位不準確、水平不高、管理不規范等問題,指出要加強引導和規范,做到整體促進我國團體標準的發展。
此階段我國團體標準的幾個典型案例如下:
先是深圳、上海等地率先探索團體標準應用場景(如深圳將團體標準納入政府采購)。
還有就是中國通信標準化協會(CCSA)制定《5G網絡架構技術要求》(T/CCSA 328-2021),支撐華為、中興全球技術布局。包括中國汽車工程學會發布《智能網聯汽車自動駕駛功能測試規范》,推動行業技術統一。
單就2022年,全國團體標準發布數量就接近2萬項(當年全國團體標準信息平臺上公布有17675項)。截至2022年底,全國團體標準數量突破5萬項(當年在全國團體標準信息平臺上累計公布51078項),覆蓋了新一代信息技術、高端裝備制造等領域。
3. 質量提升期(2023年至今):規范化和國際化
2023年3月1日,實施的新《國家標準管理辦法》明確指出:具有先進性、引領性,實施效果良好,需要在全國范圍進行推廣應用的團體標準,可以按照有關程序轉化為國家標準;同年8月6日,國標委發布《推薦性國家標準采信團體標準暫行規定》,并上線平臺,打通團體標準轉化為國家標準的路徑!
2024年8月7日,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印發《團體標準組織綜合績效評價指標體系》,要求團體標準組織要按照《指標體系》于2024年12月31日前完成自我評價,并通過全國團體標準信息平臺公開其評價結果。評價未達到任意一項基本條件的團體標準組織,應建議暫停或終止團體標準制定工作,并積極對照《指標體系》進行整改,或與有能力的團體標準組織聯合開展團體標準化工作(按照總局官網回復:未參與評價或未達標的團體組織,需暫停制定工作并限期整改(原則上1年)。績效評價需每年開展,動態更新結果,確保與國家標準化改革方向一致)。截止2025年3月,平臺有8301家團體組織,只有3806家進行了自評,接近有5000家社會組織或被取消團體標準發布資格!
2025年3月,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發布《市場監管總局啟動深化地方標準管理制度改革試點》,宣布在河北、黑龍江、上海等13個地方開展深化地方標準管理制度改革試點,深化地方標準管理制度改革首次明確提出要推動地方標準向國家標準、團體標準轉化!
市場監管總局等18部門聯合印發的《貫徹實施〈國家標準化發展綱要〉行動計劃(2024—2025年)》,就定了2025年的發展目標,其中就“實施標準國際化躍升工程”細分為:拓展國際標準化合作伙伴關系、深化共建“一帶一路”標準聯通、深度參與國際標準組織治理、積極推動國際標準研制、健全穩步擴大標準制度型開放機制5小點。指出了中國標準化“優進”“優出”的發展方向,在“優進”中,將穩步擴大標準制度型開放,加速采用高水平國際國外標準,大力引進國外高端專家參與中國標準化活動,鼓勵吸引國際性專業標準組織來華落駐等。在“優出”中,將更加廣泛更加深入地參與各類國際標準組織活動,成體系編譯中國標準外文版,以“共商,共建、共享”的原則在國際標準體系建設中分享中國經驗,貢獻中國智慧。而這些都可以通過團體標準率先殺出一條通道,繼而由此通道實現更廣闊更堅實的“一帶一路”!比如光伏領域:中國光伏行業協會(CPIA)制定的《晶體硅光伏組件衰減測試方法》被國際電工委員會(IEC)采納為國際標準。數字經濟:中國電子工業標準化技術協會(CESA)發布《區塊鏈服務能力評價》團體標準,成為行業認證依據。
總的來說:從2015年國務院印發《深化標準化工作改革方案》,到2018年新《標準化法》的實施,再到2021年《國家標準化發展綱要》發布,這三件大事說起,一個是改革方案(正式提出培育團體標準),一個是為了使各項改革于法有據(從法理的角度確立了團體標準的法律地位),還有一個是對未來的謀劃(由中共中央從國家戰略的高度提出制定原創性、高質量的團體標準),從此我國標準化尤其團體標準發展的政策基礎和社會環境都發生了質的變化。
二、中國團體標準的終極形態
在講這之前,我們還是繞不開先講一講我國和美國的團體標準定位差異,最核心的差異莫過于其誕生的歷史背景:一如剛才所說美國的政府主導類標準出現之前,也就是在1901年美國國家標準局(NSB)成立之前,美國材料試驗協會(ASTM)、美國機械工程師學會(ASME)、美國土木工程師學會(ASCE)等團體就早已開始制定標準了,而且已經得到廣泛認可和應用;而我國的團體標準作為2015年標準化改革的重要成果,其誕生時,已有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這三層級成熟的標準體系之中。換言之:美國標準化體系一直是“民間牽頭 政府民間相互合作”的路徑,我國標準體系一直是“政府主導 企業順從”的路徑,當然現今也要按《綱要》要求要實現“從政府單一主導轉向“政府 市場 社會”多元共治”這樣的轉變。縱觀美國標準化的發展歷史,“民間牽頭 政企合作”一直都是美國標準化發展的基石。當下我國團體標準雖然才十年光景就已然成為“頂流”,但是目前認為最大的問題還是我國團體標準還不被廣泛認可!不像美國的團體標準發展至今,之所以能夠被聯邦法規作為技術法規采信到政府標準中,被美國以外的國家或地區直接采用,甚至被ISO、IEC等國際標準組織直接采用,這都與剛說的一直以來的標準化發展路徑分不開。就是因為其“同等重視的原則”,在標準制定過程中,確保了包括政府在內的所有利益相關方都有平等的發言權和影響力,避免了任何一方占據主導地位的情況。路徑都很清楚但是就需要我們怎么去執行、認可和采信了。所以市場互認、政企互認、國內互認、國際互認等自愿互認將是團體標準的終極形態!具體可以從我國未來團體標準將形成的“技術引領、市場驅動、治理協同”的標準生態體系講一講:
1. 技術維度:智能化與開源化結合
動態標準(Dynamic Standards):
利用AI和大數據實時更新標準內容。例如:
自動駕駛領域通過路測數據動態調整安全性能指標;
工業互聯網平臺利用實時數據優化設備接口標準。
開源標準生態:
借鑒RISC-V開源指令集模式,推動標準文本開源共享。例如:
開放原子開源基金會(OpenAtom)的“OpenHarmony”操作系統標準,支持企業按需定制;
區塊鏈行業通過開源社區協作制定智能合約標準。
2. 市場維度:與商業模式深度綁定
“標準 認證 金融”閉環:
團體標準成為綠色金融、供應鏈管理的核心工具。例如:
《零碳工廠評價規范》(T/CSTE 0049)被銀行用于綠色信貸評估;
新能源汽車電池安全標準與保險產品費率掛鉤。
標準即服務(Standard as a Service):
通過API接口提供標準化服務,如工業互聯網平臺基于OPC UA標準實現設備互聯。
3. 治理維度:多元共治與國際協同
“政產學研用”協同機制:
政府提供政策支持(如稅收優惠)、企業主導技術研發、科研機構提供理論支撐、用戶參與需求反饋。
典型案例:長三角區域團體標準互認機制,推動產業鏈跨區域協作。
國際標準話語權提升:
通過“一帶一路”標準聯通計劃,推動中國團體標準國際化(如高鐵、特高壓輸電標準輸出);
主導新興領域國際標準制定(如6G、量子通信、人工智能倫理)。
4. 終極目標:成為全球創新基礎設施
技術規則輸出:在數字經濟、綠色低碳等領域形成全球影響力,例如:
動力電池安全標準影響全球電動汽車市場;
光伏組件標準主導國際新能源產業。
社會治理工具:
團體標準延伸至公共服務領域,如智慧城市數據接口標準、適老化產品設計規范等。
三、未來團標的挑戰與應對策略
1、挑戰:
碎片化風險:部分領域標準重復制定(如區塊鏈、智能家居);
國際競爭壁壘:歐美通過“標準 專利”鞏固技術霸權(如5G標準必要專利糾紛);
公信力不足:部分團體標準缺乏第三方監督,市場認可度低。
2、應對策略:
強化頂層設計:建立全國團體標準信息平臺(www.ttbz.org.cn),實現跨行業查重與協同;
推動國際互認:通過ISO、IEC等國際組織推動中國標準“走出去”;
完善評價機制:引入第三方認證機構(如中國質量認證中心)進行合規性評估。
四、總結
中國團體標準的終極形態將是“技術開源化、市場全球化、治理數字化”的生態系統,其發展路徑體現從政策驅動到市場主導、從國內應用到國際引領的躍遷。未來,團體標準不僅是中國產業升級的“技術底座”,更將成為全球科技治理的“中國方案”。對于標準化工作者,需以技術前瞻性、國際視野、生態整合能力為核心競爭力,推動中國標準從“跟隨者”向“規則制定者”轉變。
